第13章 石板儿,你对爷有想法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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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石板儿,你对爷有想法? 石秉义那句“画得极好”在苏明阳耳朵里转来转去。 可不知怎么的,那夸赞非但没让他得意,反而像沾了蜜的刺,甜里带着说不出的别扭。 又在阴阳我! 苏明阳笃定地想。肯定是在笑话我不务正业,净琢磨这些没用的玩意儿! 他越想越气,干脆扭过头,从鼻子里哼出一声:“哼,你想学?小爷还不想教呢!” 说完,他抢过纸鸢,一手拉着忠儿,一手牵着英儿,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院子。 那一整天,苏明阳像是脱了缰的小马驹。 田埂上疯跑,溅得泥点满裤腿;溪水边踩水,凉得哇哇叫又笑个不停。他带着两个孩子追蝴蝶、掏鸟窝、用草叶编小兔子,活脱脱成了孩子王。 乡下的天蓝得晃眼,风里都是自由的味道。苏明阳跑得满头大汗,脸颊红扑扑的,眼睛亮得像刚洗过的星星。 原来……离开侯府,离开京城,也能这么开心。 傍晚回家时,三个人都成了泥猴子。 柳姥姥笑着摇头,石秉义却什么也没说,只是默默打了温水,仔仔细细给苏明阳洗干净手脸,又替他换上准备好的干净衣裳——浅青色的细棉布,软软的,带着皂角的清香。 晚饭是简单的农家菜,苏明阳却吃得格外香,连玉米饼子都多吃了半个。 “乡下……也挺好的。”他小声嘟囔,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留恋。 石秉义正在收拾碗筷,闻言抬眼看他:“少爷喜欢这儿?” 苏明阳点点头,又摇摇头:“喜欢是喜欢……但要不是那个混蛋害我,我才不会来这儿呢。” 他说着,眼神黯了黯。 石秉义擦干手:“少爷,想不想离星星更近一点?” “离星星更近?”苏明阳眼睛一亮。 “嗯。”石秉义指了指院外,“草垛上,躺着看星星,好像一伸手就能摘下来。” “要去!” 夜里的村子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 月光白晃晃地洒下来,把土路照得像条银带子。石秉义领着苏明阳走到打谷场,那儿堆着好几个高高的草垛。 他先利落地爬上去,脱下外衫铺平,然后朝苏明阳伸手:“来。” 苏明阳握着他的手,被轻轻一带,稳稳落在草垛上。 草垛软软的,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爽气味。石秉义的外衫还残留着体温,暖暖地贴着后背。 苏明阳躺下来,仰头—— “哇……” 他张大了嘴。 满天繁星,密密麻麻,亮得晃眼。银河横跨天际,朦朦胧胧的,像仙女抛下的纱带。 真的……好近。 近得让人心慌,又让人着迷。 夜风轻轻吹过,送来稻香和干草的气息。虫鸣唧唧,忽远忽近,像在唱一支温柔的摇篮曲。 苏明阳伸出手,对着星空虚虚一握。 “真好看……”他喃喃地说,眼睛亮晶晶的。 石秉义在他身边躺下。他的目光落在苏明阳脸上——月光和星光交织着,给那张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。睫毛长长的,鼻梁挺翘,嘴角还带着孩子气的笑。 美得不真实。 “少爷。”石秉义忽然开口,声音低得像耳语。 “嗯?”苏明阳还沉浸在星空里,懒洋洋地应着。 “你就没怀疑过……”石秉义顿了顿,字字清晰,“害你的人,可能是赵瑾?” 苏明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了。 他猛地转过头,眼睛瞪得圆圆的:“你说什么?” 月光下,石秉义的表情平静得可怕:“赵瑾,有可能就是那个下药的人。” “你胡说!”苏明阳“腾”地坐起来,气得脸都红了,“阿瑾是我兄弟!我们一起长大的!他怎么可能害我?!” 他指着石秉义,声音都在抖:“石秉义!我知道你看不惯赵瑾,但你不能因为讨厌他,就胡乱诬陷!你这分明是在打压我,想让我身边一个朋友都没有!” 石秉义静静看着他激动的样子,沉默了很久。 久到苏明阳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。 “如果……”石秉义终于开口,“如果他对少爷,起了不该有的觊觎之心呢?” 苏明阳愣住了。 他眨眨眼,像是没听懂。过了好几秒,他才慢慢反应过来—— “噗!哈哈哈哈……”他突然爆出一阵大笑,笑得前仰后合,眼泪都快出来了,“石秉义!你、你没事吧?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,脑子出问题了?” 他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,语气里满是荒唐: “我是男的!赵瑾也是男的!他能对我起什么心思?啊?难道——” 他凑近些,眼睛瞪得圆溜溜的,上下打量着石秉义,像在看什么稀奇玩意儿: “难道你石板儿,也会对小爷有那种龌龊想法不成?” 这话问得天真又残忍,像把钝刀子,狠狠扎进石秉义心口。 石秉义的脸色在月光下瞬间褪尽血色,又迅速涨红。他喉结剧烈滚动,指尖深深陷进草垛里。 但他还是不死心。 他盯着苏明阳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问:“那万一……万一赵瑾真的对少爷起了那种心思呢?” “那还用说?”苏明阳想也不想,脱口而出,语气理所当然得近乎冷酷,“我拿他当兄弟,他居然想上我?当然是绝交啊!这种恶心的玩意儿,不断绝关系,难道还留着过年吗?” 苏明阳说完,嘴角上扬,又笑了起来。 可笑着笑着,他忽然停住了。 因为他看见石秉义的眼睛。 月光下,那双眼睛黑沉沉的,里面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 太快了,快得他以为是错觉。 可那一瞬间,他忽然想起白天的事……石板儿画的那个少年,石板儿看他画时的眼神,石板儿说“少爷画得真好”时温柔的声音……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 不会吧…… 他愣愣地看着石秉义。 可石秉义已经躺下了,望着星空,神色如常。 “少爷,星星好看吗?” “……好、好看。” 苏明阳也躺下来,可心跳怎么也平复不下来。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人。 那人闭着眼,月光落在他脸上,好看得不像话。 苏明阳赶紧收回目光,把脸埋进草垛里。 我在想什么! 他是男的!石板儿是男的! 可那个念头,怎么也压不下去。 星空依旧璀璨。 虫鸣依旧温柔。 夜风依旧轻轻吹着。 苏明阳的心被某种可能惊扰着。 可石秉义的世界,在这一刻,彻底崩塌了。 他躺在草垛上,睁着眼睛望着满天繁星,却什么都看不见。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句话…… “恶心的玩意儿……断绝关系……” 每一个字,都像烧红的铁烙,狠狠烫在他心上。 “好啦!放心大家都是好兄弟不会那么变态啦。” 苏明阳说完,觉得刚才的想法实在是太荒唐了,又躺了回去,继续欣赏星空。他甚至惬意地晃了晃脚,小声哼起不成调的歌。 完全没注意到,身边那个人,此刻正经历着怎样一场凌迟。 过了很久,久到苏明阳迷迷糊糊睡着了。 石秉义才缓缓转过头,看向身边毫无防备的侧脸。 月光下,那人睡得香甜,嘴角还带着浅笑,仿佛刚才那场对话,只是无关紧要的玩笑。 可他说的每一个字,都成了钉死石秉义的棺钉。 石秉义伸出手,指尖悬在苏明阳脸颊上方,颤抖得厉害。 最终,他什么都没做。 只是轻轻拉过自己的外衫,仔细盖在苏明阳身上。 然后他躺回去,睁着眼睛,望着那片他再也触不到的星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