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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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章 云鸾从黑暗中复苏,再生莲化形成人。 谢长清知道她今日会化形,特地煮她爱吃的鱼。 女郎不知何时站在窗前,穿着他为她准备的素白单衣,长发及腰,正晃动手臂,打量新生的血肉。 谢长清进屋看到那情形,难掩激动,喊道:“阿蛮?” 云鸾缓缓回头,仍旧是他熟悉的模样。 谢长清展颜,欢喜道:“我给阿蛮做了鱼汤。” 云鸾没有说话。 谢长清忙出去端鱼汤,她收回视线,闭上眼感受微风拂面的轻柔。 耳边的鸟雀声,阳光的和煦温暖,院里花开的芬芳,五感一点点感受它们鲜活的生机。 活着真好。 不一会儿谢长清端来奶白鱼汤,还烙了饼。 云鸾坐到桌前,他殷勤舀起一勺吹凉喂她,她尝了尝,是熟悉的味道。 “如何?” 云鸾看着他道:“是灵食。” 谢长清抿嘴笑,“阿蛮初初化形,身子弱,灵境之地的鱼更滋补。” 云鸾淡淡道:“有药吗?” 谢长清:“你已经不需要我喂药了。” 云鸾沉默。 她拿过汤匙,小口尝鱼汤,鲜甜味美。 烙的饼也合她的胃口,表皮酥香焦脆,内里松软。 细嚼慢咽,胃囊一点点饱足起来,口腹之欲令她无比满足。 哪怕做个凡人都好。 谢长清怕她冷,拿外衣给她披上。 云鸾看自己的双手,说道:“我现在已经是个人了。” 谢长清:“阿蛮可以试试掐诀。” 云鸾当即尝试。 妆台上的梳子出现在手里,隔空取物没有问题。 谢长清笑着道:“阿蛮以后可以修道,谁也不能掌控你的命运了。” 云鸾抬头道:“郎君会不会很遗憾?” 谢长清似有不解,“我为什么会遗憾?” 云鸾:“我无需你的血和药物供养,以后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。” 谢长清握住她的手,“太音寺的慈云方丈说你心有慈悲,我亦盼着你能脱胎换骨。 “如今也算心愿已了,为阿蛮高兴都来不及,怎么会有遗憾呢?” 云鸾默默抽回手,没有说话。 谢长清岔开话题,“天医阁之事在玄门里掀起波澜,那么多凡人婴孩惨死,实在伤天害理。” 云鸾淡淡道:“扶风观也有参与。” 谢长清愣住。 云鸾缓缓起身,“扶风观和玄天宗都逃不了干系,光靠天医阁是没法骗来这么多药引的,需得旁人相助。” 谢长清皱眉道:“玄天宗也掺合进去了?” 云鸾:“你爱信不信。”顿了顿,“扶风观那帮道士,我容不下他们。” “我替你做了便是。” 他说得轻描淡写,云鸾盯着他看了许久,才道:“郎君可知,手上沾染杀孽,意味着什么吗?” 谢长清不以为意,“阿蛮日后可以修道,我却不用了,你想做的事,我替你做。” 云鸾沉默,半晌后,方道:“长清君大可不必替我背负因果。” “阿蛮,我心甘情愿。”顿了顿,“我只想你日后好好的。” 他不怕背负因果,这一生,已经够了。 修道这条路,没什么意思,唯愿他的阿蛮能随心所欲活着,方才不枉他费的心思。 她要灭扶风观,他去做便是,对她十足的信任,因为坚信她心有慈悲。 云鸾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,她清楚的明白,自己会离开这个男人。 经历过这些后,她再也无法回到过去。 之前天医阁的数万婴灵令九洲玄门震惊不已,没过几日,扶风观被谢长清一把火烧了,搞得玄天宗人心惶惶。 陈凤卿求助于太音寺,结果那边只给了一句话,冤有头债有主,请他好自为之。 不出半月,谢长清出现在玄天宗。 宗内子弟如临大敌,护宗阵法已经开启,钟声不断,提醒众人御敌。 谢长清站在云端,负手而立。 冷风吹动衣袍飞舞,居高临下俯视众生,好似在审视蝼蚁。 一个已经弃了修行的人,一个再也无法继续修行的人,一个寿元只有数十年就会死亡的人。 九洲玄门怕他,除了修为外,怕的便是他们想要长生不老,而他无所谓。 破罐子破摔。 修行者不愿沾染他人因果,可是他不在乎。 冤有头债有主,那数万婴灵的债,其他玄门不愿沾染,便由他来讨债好了。 说到底,不过是凡人的子女,食物链的底层,谁会在意他们的生死呢? 亦或许,这些玄门里还有人得了驻华丹的益处,恼恨他多管闲事,断了他们走捷径的心思。 就在玄天宗上下都如临大敌时,谢长清突然听到了一道奇怪的口哨声。 由远而近,断断续续。 瓢泼大雨之下,一位少年郎头戴斗笠,身披蓑衣,坐在村里最高的巨石上吹响了竹口哨。 天空雷鸣阵阵,暴雨浇灌而下。 那少年郎不顾家人的叫喊,拼命吹响竹口哨。 一声又一声,短促而尖锐。 “三郎快下来!” 坐在巨石上的冯三郎嘶声道:“我不下来!我要召唤神明!” 底下的冯父气恼道:“你小子疯了,这世间哪来什么神明?!” 冯三郎望着黑压压的天空,倔强地抹了把脸,再次吹响那只口哨。 他记得老师谢先生离开杏花村时告诉过他,只要遇到了无法解决的困难,便在高处吹响它,会有神明降临为他排忧解难。 他信了。 口哨声穿越千山万水,传到谢长清耳中,他当即消失不见。 玄天宗的弟子们见人影消失,暗暗松了口气。 当时云鸾正在院里入定,谢长清忽然出现在面前,她受到惊动,缓缓睁眼。 谢长清冷不防问道:“阿蛮想回寿星关看看吗?” 云鸾愣住,“现在?” 谢长清点头,“现在。” 这话让人摸不着头脑,“寿星关怎么了?” 谢长清道:“阿蛮可还记得我的学生冯三郎,就是那个送我们泥娃娃的学生。” 云鸾点头,“记得。” 谢长清:“那小子找我,兴许是有什么事。”顿了顿,“或许对他而言是一件大事。” 云鸾笑了起来,“郎君此去,只怕会给寿星关带来麻烦。” 谢长清:“无妨,去看看就走。”又道,“阿蛮要一起去吗?” 云鸾缓缓起身,她对杏花村的记忆是美好的,走一趟也没什么,只是怕打扰到当地人的平静。 夫妻二人动身前往,于当日傍晚时分进入赤燕洲。 以前云鸾做凡人时,受困于凡俗王朝政权更迭。 而今再看,心态完全变了,因为她已经脱离了凡俗的生存规则。 二人乘坐飞驹抵达寿星关时,天降暴雨。 入到城内,到处都湿漉漉的,气氛也很古怪,死气沉沉。 他们先到一家客栈落脚,谢长清好奇询问跑堂小二。 那店小二垂头丧气,说道:“二位赶紧走吧,咱们这里是不祥之地,再过一个月,就得被淹了。” 云鸾诧异道:“这里不是福地吗?” 店小二摆手,“以前是,但现在不是了。” “此话怎讲?” 店小二当即跟他们讲起前因后果。 原来在一个月前寿星关就开始下暴雨,起初人们以为是自然现象,毕竟这个时节的雨水是要多些。 哪晓得暴雨一下就是半月,连长生湖的水都涨了不少。 后来有一位神婆得菩萨托梦,说寿星关供奉来历不明的五通神。 那精怪在其他地方造下祸事,受到了天道处罚,可是寿星关的百姓还在继续供奉,引起神明震怒,决定降下处罚。 起初神婆同村民们讲起这个梦,无人相信。 结果暴雨接连下了一个月,眼见长生湖的水越蓄越多,当地人才意识到神婆说的事似乎是真的。 于是他们慌忙把供奉的仙人庙砸了,并向上天祭祀告罪。 然而效果并不理想。 暴雨仍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。 神婆告诉人们,寿星关百姓供奉五通神有违天道,待到四月初五,长生湖就会受天雷攻击溃堤,水淹寿星关。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,可把当地人唬得够呛。 一些人怕遭遇劫难,迫不得已携带家口离开寿星关避难。 一些人土生土长,外头又混乱不堪,只想死守家园。 村里人组织起来开闸泄洪,但那闸门就是打不开。 于是人们挖水渠排水,可是那水渠也是奇怪,白日刚挖,晚上就复原了。 人们没有办法,眼睁睁看着湖水越涨越高,只得冒雨抬石头把堤坝加高,防止湖水溢出。 听了店小二的讲述后,云鸾并不信什么天道降临处罚,觉得应是精怪作祟。 翌日夫妻离开客栈,前往长生湖探情形,沿途看到的仙人庙确实被损毁。 以前谢长清曾来过长生湖抓鱼,知道水下情况,而今看到那湖水,确实暴涨不少。 当地村民在衙门的组织下搬抬石头筑堤,无法开渠放水,也只有把堤坝筑高。 谢长清阳神出窍查探寿星关,并未发现什么异常。 没有精怪,也没有修士。 竹哨声还在断断续续,阳神猝不及防出现在冯三郎面前。 他震惊地望着那道泛着白光的人影,谢长清微微一笑,“三郎许久未见,功课学得如何了?” 冯三郎还以为是自己眼花,吃惊道:“先生,真的是先生吗?” 谢长清:“当初我们拉勾为誓,三郎只要吹响竹哨,我就会回来。” 冯三郎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,“先生没有骗我,真的没有骗我。” 谢长清伸手,“三郎有什么困难可与我说。” 冯三郎抹泪道:“雨,下了好久的雨,大人们说寿星关大难临头了,我害怕。” 谢长清拿过他手里的竹哨,问道:“你相信先生吗?” 冯三郎点头。 谢长清:“那就回家去,先生知道你的困难了。” 冯三郎破涕为笑。 谢长清把他送到地上,说道:“下这么大的雨,莫要受了凉,三郎赶紧回家去。” 冯三郎不敢不听话,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。 谢长清站在原地目送,待他走了很远后,才消失不见了。 冯三郎满心雀跃,他仿佛看到了他心目中的神明降临。 -----------------------作者有话说:正文会在寿星关结束,没两章啦~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