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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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 张谷一根本就不信凌霄宗的说辞,唯有进凌虚山大墓亲自看过,才能信服。 老儿天不怕地不怕,又跑去太音寺作死了。 这段时日太音寺也是应付得疲惫,时不时有玄门修士前来求证。 面对众人对天罡阵的质疑,慈云方丈脑壳都大了。 知客福海掌接待外来宾客事宜,更是满腹牢骚,日日周旋得没完没了。 相较而言,太音寺倒没有像凌霄宗那般闭门谢客,而是极尽耐心解答众人的质疑。 答案无非是前阵子姜叔恩亲自去凌虚山墓地看过谢长清的尸骨,且还是行真亲自带他去看的。 大部分人都不再继续追问,因为天罡阵就是权威。 没有人敢质疑它的威力,毕竟是太音寺秘阵,并且还是由顶级大能设阵,三百多年都没出问题,不可能在现在出岔子。 麻烦的是张谷一问了来,他并不满意这个答案,要求太音寺撤下天罡阵,打开墓地向九洲仙门验证谢长清的尸骨,平息谣传。 福海劝说不住,张谷一偏执道:“都过去三百多年了,现在玄门天天谣传长清君现世,你们太音寺总得拿出个说法来服众。” 福海耐着性子道:“此事已经由凌霄宗的姜宗主亲自证实,做不得假,玄明道长又何必揪着不放呢?” 张谷一瞪眼道:“我呸!凌霄宗那对狗男女虚伪至极,为保颜面什么混账事都干得出来。 “你们太音寺也是一丘之貉,当初贪生怕死,把谢老弟封死在凌虚山,保全了你们这帮臭和尚的性命。 “而今我张道长为谢老弟鸣不平,要求开墓验身堵悠悠众口,合情合理,你们为何不允,莫不是中间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猫腻?!” 此话一出,福海头疼不已,委屈道:“玄明道长言重了,当年贫僧虽未去过凌虚山,却也知晓设天罡阵是凌霄宗亲口应允的,那么多修士见证,我们太音寺能藏什么猫腻?” “哼,既然光明磊落,为何不愿开墓验身堵悠悠众口?” “这……” 福海很是无奈,不管他怎么费口舌,张谷一都不听,执意要求太音寺撤天罡阵开墓。 无法继续沟通,福海只得上报给慈云方丈。 当时慈云在行真的禅室,另一位长老释耶也在。 福海前来说起张谷一的要求,行真不予理会,慈云左右为难,倒是释耶说道:“既然想开墓一探究竟,那就开。” 行真不快道:“那张谷一是出了名的胡搅蛮缠,太音寺岂能由着他胡来?” 释耶看着他,温和的圆脸上没有任何不快的情绪,摆手道:“此事关乎十二洞仙门,开墓堵悠悠众口也能省去许多叨扰。”又道,“相较于那些是是非非,还是参禅悟道更为重要,切莫因这些琐事影响寺里众僧。” 行真闭嘴。 慈云见他没有说话,试探道:“依释耶长老之见……” 释耶打断道:“把明空长老喊回来,召集十二洞仙门齐聚凌虚山,当着众人的面撤除天罡阵,开墓验身服众。” 慈云应是。 禅房里的张谷一还以为又要激情痛骂,哪晓得福海回来说慈云方丈应允了开墓验身,只不过要通知九洲仙门齐聚凌虚山亲眼见证。 张谷一诧异不已,半信半疑道:“这样就允了?” 福海无奈道:“允了。”又道,“寺里要送消息给各仙门,只怕要耽搁些时日,还请玄明道长担待着些。” 张谷一摆手,“你们这帮和尚倒是比凌霄宗通情达理。” 他也没兴致在寺里逗留,当天下午就走了,前往凌虚山静候消息。 就这样,太音寺要撤除天罡阵开墓的消息一一传了出去,曾经参战的仙门都陆续接到了消息,约见他们于九月十二日开墓。 此举掀起了不少波澜,姜叔恩夫妇接到消息时无不惊诧。 独孤兰心绪复杂,握着太音寺送来的信简,喃喃自语道:“好端端的怎么就要开墓了呢?” 姜叔恩:“太音寺既然决定开墓,我们当该给少安备好墓穴,迎他回宗门安葬。” 独孤兰看向他,“我心里头其实有些害怕。” 姜叔恩知道她的心思,无奈道:“阿瑶莫要胡思乱想,待开墓那日,你我亲自去见证便是,什么疑惑都能解开。” 独孤兰点头。 姜叔恩继续道:“当务之急,是先给少安把墓地备好,迎他回来。” 夫妻就安葬一事商议,而神农门那边则派段智瑛走一趟凌虚山。 段智瑛不免有点小激动,这可是一桩大事。当年他虽然未曾参战,如今却得幸去见证那位长清君的往日风采,怎不叫人心潮澎湃? 徒弟冯小宛也想去观热闹,孙琅亦是蠢蠢欲动。段智瑛应允带他们一起去凌虚山,可把几人高兴坏了。 几个弟子修为浅,需提前动身,以金雕为坐骑,冯小宛腾空而起,迎着风浪朝戎洲出发。 孙琅则御剑。 段智瑛的坐骑是火凤,弟子吴意在身后高声喊道:“师傅等等我!” 旁边的高越笑了起来,骑着九色鹿不紧不慢。 年轻的修士们朝气蓬勃,无不对凌虚山之行充满着期待。 戎洲一时间热闹不已,上空到处都是飞来飞去的修士,有专门来见证开墓的,也有前来围观热闹的,人声鼎沸。 处于凡俗之地的谢长清又偷摸着去贺洲灵境之地给云鸾捕猎。他化身为一个老头儿,这回抓的是两尾鲤鱼精。 在回来途中,见不少修士在上空腾飞,随口问了问扎堆唠嗑的一群少年修士。 其中一位着黄衫的少年应道:“他们是去戎洲的凌虚山看热闹呢。” 谢长清后知后觉问:“凌虚山常年瘴气丛生,能有什么热闹看?” “嗐,这位道友就落伍了,你最近难道没听说过蓬莱洲太音寺传给十二洞仙门的信简么,约诸仙门于九月十二日那天齐聚凌虚山开墓。” “开什么墓?” “当然是长清君的墓!” 谢长清不禁愣住,动静搞得这么大? 见他不说话,少年道:“道友是不是被吓着了?” 谢长清回过神儿,他确实被吓着了,那帮人简直疯狂,至于去刨他的坟么? 看时候不早了,怕云鸾担忧,他提着鲤鱼走了。 两尾鲤鱼精不停骂人,他嫌聒噪,给它们下了禁言咒,耳朵总算清净了。 客栈里的云鸾正手忙脚乱时,谢长清回来了,她不停甩手,因为食指和中指不知怎么回事,忽然冒出火苗来,把自个儿给烧着了。 谢长清知道她在试引火术,装睁眼瞎,选择无视,只问道:“阿蛮怎么了?” 云鸾把手藏到身后,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,“郎君回来了。” 谢长清晃了晃手里的鱼,“阿蛮想吃什么鱼,等会儿拿到庖厨去做。” 云鸾掩藏心虚道:“郎君做主就好。” 谢长清:“那我先拿下去了。”说罢又开门出去。 云鸾见他走了,立马把指头放进嘴里吮吸,方才被业火烧灼,烫得要命。 幸而那业火烧得不厉害,她灭得也快,要不然定会闯出大祸。 谢长清借客栈庖厨给她做鱼,云鸾到楼下堂食,二人在角落里坐下用饭。 当时客栈里也有两三桌客人,烧的鲤鱼很合云鸾的胃口,专注盘中食,无意间听到“谢长清”的名字,不由得竖起耳朵。 起初她还以为自己听岔了,认真听了会儿,确实是在说谢长清,还有什么长清君。 云鸾看向谢长清,小声道:“郎君你听,那桌好像在说谢长清呢。” 谢长清面不改色,“是在夸我吗?” 云鸾抿嘴笑,又认真听了会儿。 谢长清根本就不在意,因为在座的都是凡人,多半是听来的小道消息吹牛。 这不,那几人越说越来劲儿,引得旁边的那桌也好奇倾听。 云鸾扭头看他们,跑堂的小二兴致勃勃问:“那位长清君当真这般厉害?” 吹牛的青衫男人应道:“那可不,听说都要飞升成仙了,结果战死在凌虚山。这阵子据说有人看到长清君复活了,十二洞仙门全都跑去挖坟。” 他说得唾沫星子横飞,就跟杏花村的王二郎差不多,口若悬河。 凡人们无不对那些仙门修士充满着浓厚的兴趣,云鸾也听得津津有味。 以前在杏花村王二郎就提起过九洲仙门,还有什么剑宗门派,如今在这里听到传闻,可见王二郎并非胡说八道,是有点依据的。 “王二郎当真没有哄我,九洲好像真的有飞来飞去的玄门修士。” 谢长清睇了她一眼,似笑非笑问:“他还说过什么?” 云鸾严肃道:“他说九洲有很多门派,最厉害的剑宗是凌霄宗,还有蓬莱洲的和尚也很厉害。” 谢长清没有说话,云鸾忍不住问:“和尚吃斋念佛的,能有多厉害?” 谢长清幽默道:“兴许是嘴皮子厉害?” 这话把云鸾逗笑了,打趣道:“那什么长清君,跟郎君同名呢,说不定郎君也会飞天遁地。” 谢长清:“……” 她可真会讲冷笑话。 “明日就要离开赤燕洲了,沿途阿蛮可还习惯?” 他岔开话题,不想提玄门之事,云鸾应道:“已经习惯了,其实这样走走停停,还挺有意思的。” 谢长清笑了笑,“阿蛮习惯就好。”又道,“明日进贺洲境内,穿过贺洲,我们暂且就在止水洲落脚。” 云鸾点头,“郎君说去哪里我就去哪里。” 饭后二人上楼时那桌的客人还在吹牛,第二天一早谢长清就结账动身离去,云鸾脚力不好,他租了一辆马车。 早晨起得太早,云鸾瞌睡得不行,枕在他的腿上继续睡。 马车颠簸,谢长清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挲,指尖有些泛红,是昨日被灼烧留下来的痕迹。 据他所了解到的情形,目前她好像会定身术,隔空取物和引火术,既然会隔空取物,想来瞬移也会了。 有时候看到她又怂又遮遮掩掩的样子,他颇觉好笑,实在无法把她跟那个嗜杀的魔物联系在一起。 他的阿蛮这般良善可爱,怎么会是魔物呢,就算是魔物,也是个可可爱爱的小怪物。 一吻落到她的手背上,谢长清亲昵地蹭了蹭。 他爱极了她酣睡如婴儿的模样,爱极了她闯祸后隐瞒的怂,因为像个人,活生生有情绪的人。 倾注了那么多年的心血与精力,好不容易才换来这样的一个人,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。 那种感情是非常复杂的,既当爹又当妈,一点点把她打造了出来,怎能容忍他人来破坏? 正午时分马车进入贺洲,谢长清打着投亲的幌子敷衍守门侍卫。他从黑市弄来的引荐信起了作用,夫妻顺利入境,自然是往凡俗之地走。 沿途马不停蹄,不知不觉到了九月,与他们的闲适相比,玄门则充满着紧张又期待。 太音寺的明空长老嗜好云游,这阵子一直都在荒海洲的。 荒海洲并不是一个好地方,当地陆地甚少,以一片黑海为主,不仅生灵极少,修士和凡人也没几位,可以说是被神明放逐之地。 明空却喜欢来这里待一阵子,有时候坐在只有一个人的岛屿上禅悟,哪怕白天只有三个时辰,其余则是无尽长夜,心灵也能得到洗涤。 他喜欢听海的声音,喜欢海风拂面留下的咸腥,更喜欢自然造就的鬼斧神工。 遗憾的是清净很快就被打扰,原本平静的黑海掀起波浪,空中仿佛被撕裂出一道缝隙,行真穿越而来,突兀地出现在海面上。 明空当睁眼瞎。 行真看着那老头,忽然有些生气,他坏脾气驱使海水扑向明空,僧衣瞬间被打湿。 明空继续装睁眼瞎。 行真没好气道:“我在寺里传音数十回,明空师弟是耳朵聋了吗?” 明空淡定地抹了把脸上的海水,有点咸。他不紧不慢掏了掏耳朵,圆脸上写满了困惑,装傻道:“师兄说什么,我听不见。” 行真眼神阴鸷。 相较于他的怪脾气,明空则乐观开朗,特别喜欢笑。他生得矮胖,蓄着白胡须,圆脸上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洒脱样子。 “师兄一把年纪了脾气还是这么暴躁,实在不利于修行。” 行真“哼”了一声,不高兴道:“你莫要装死,跟我回去开凌虚山的墓。” 明空拒绝道:“寺里那么多人,为何非得我去?” 行真皱眉,“当年设天罡阵你也在的,如今开墓,自当去现场。” 明空沉默不语。 行真继续道:“寺里的信简已经传遍九洲仙门,就只等着九月十二日开墓,你我自当到场。” “不去。” “师弟莫要耍性子。” “贫僧没脸去。” 行真面色不虞,明空不怕死道:“当年设天罡阵把长清君封死在墓里,我原本就不同意,师兄也是知道的,而今让我去开墓求证他的生死,叫我颜面何存?” “那是迫不得已!” “师兄,出家人不打诳语,你扪心自问,是不是害怕引来天道雷劫身死道消?” 行真愠恼道:“师弟休要东拉西扯。” 明空看着他,目光坦然,“三百多年过去了,长清君的身陨一直令我惭愧,不管十二洞仙门是不是迫不得已,但把他活活封死在凌虚山与夜罗刹陪葬,实非君子所为,这是不争的事实。 “而今谣传长清君复活,他若真的出阵前来复仇讨公道,这也是因果报应。他若不愿现身,你们又何苦把他逼出来呢?” 对于他的态度,行真并不赞同,冷酷道:“当年之事各有难处,总不能让十二洞仙门全都死在凌虚山,且凌霄宗亲口应允愿意牺牲长清君保全诸仙门残余弟子的性命,而非我等逼迫。 “师弟莫要感情用事,现如今九洲仙门非要揪住太音寺刨根问底,唯有开墓验身才能堵住悠悠众口。” 明空:“慈云去主持便是,何须我亲自走一趟?” 话语一落,金光朝面门霹雳而来,黑海与天空突然颠倒,明空周边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虚空裂缝。 就那么一瞬间,裂缝将他们吞噬,周遭的一切发生了千变万化,巨大的“禅”字将二人包围,须臾,两人出现在行真的禅室里。 明空仍旧是盘腿的状态,他望着那个巨大的“禅”字,有些无语,被行真强行捉了回来。 “师兄这又何必?” “你莫要惹恼我,要出去云游,也得等到开墓后再说。” 明空被气笑了,起身拍拍屁股走了,不想跟他辩理。 待到九月十二那天,十二洞仙门派出代表齐聚凌虚山,等候开墓。 今日艳阳高照,秋天的山林色彩缤纷,一些树木四季都是青翠,一些则枯黄一片,还有如血色残阳般烂漫成群。 雾气在阳光的洗礼下退散,残留在山坳里,是它最后的倔强。 山林里瘴气丛生,无人敢进去,只能聚在山脚等候开路。 开墓不仅仅是开墓,虽然凌虚山经过这么多年的净化洗礼,但为防万一,在撤除天罡阵之前还是要下防护结界。 一来护玄门子弟,二来怕墓地有变故,需得提前做好应对。 姜叔恩夫妇早就翘首以盼,张谷一手持拂尘飞到墓地上空看情形。 不一会儿太音寺众僧到来,人们见到行真和明空出现,纷纷行礼。 没有人能拒绝强者的魅力,如今这类顶级大能整个九洲仅存四位,且还都是太音寺的,平时很难见到,无不顶礼膜拜。 纵使明空并不认可开墓,也总要考虑诸仙门给太音寺带来的压力,主要是他们太烦人了,又不能拖下去捂嘴打死沾上因果影响修行,实属无奈。 两位长老腾空而起,明空向镇压谢长清的上古之神墓地扔出佛珠。 连接它们的绳子瞬间断裂,佛珠像受到指引一般朝四面八方散去,形成一个巨大的圆,将凌虚山笼罩。 明空结印念咒。 佛珠散发出血红色的光丝,那些光丝如触须一般迅速扩散开来,形成一条条有生命的经线,交织汇聚到一起,将原本的天罡阵覆盖。 漫天血红经线笼罩在上空,山下的众人仰头观望,看着它们往下坠落,幻化成为经文普照大地。 顷刻之间,凌虚山上空一片绚烂夺目的金色,但凡被经文笼罩的地方,全都入了明空设的防护结界。 此刻明空已经进入了“无我”之境,他的身躯随着经文的普照一点点化作金粉消失,成为了护佑凌虚山的镇墓之神,为开墓做下绝对保护。 行真单手结印,默念开启天罡阵咒诵。 阵阵风起云涌,经文所在之处的下方渐渐浮现出一道“卍”字金光,它的中心就是上古之神大墓。 阵法被唤醒,金光一点点扩散迸发,逐渐转变成鹅黄色的柔光,向经文所在的空间突破而去。 光源里的“卍”带着攻击想去破开笼罩它的经文,然而当它触碰到经文的瞬间,便又迅速缩了回去。 化身为经文的明空一点点驱逐它缩小,挤占它的生存空间。 在山下观望的修士们无不感到惊奇,算是开了眼界。 “卍”的领地越来越小,最后彻底被经文吞噬,行真停止咒诵。 右手朝墓地中心轻轻挥出,一条直通墓地的道路呈现出来,指引众修士入墓。 “诸君,可来也。” 听到提醒声,一直观望的张谷一率先朝指引之地飞去,紧接着姜叔恩夫妇也腾空进入。 修士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,陆陆续续腾空而起,在行真的指引下鱼贯而入。 一些低阶修士道行浅,动作自要慢些,不知是谁道:“师兄,你说咱们就这么去刨人家的坟,会不会不道德?” “那你怎不带点香火来?” “……” 都刨坟了,还能怎么着? -----------------------作者有话说:谢长清:老婆,你的万魂幡呢,藏哪去了? 谢长清:还有龙简呢,搁哪去了? 云鸾:??? 没听过,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