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章 暗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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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1章 暗流 太医来的时候,苏明阳正站在石秉义身边,眼睛死死盯着他肩膀上的伤口。 铠甲已经卸了,衣裳被血浸透,黏在皮肤上。太医小心翼翼地剪开衣料,露出那道剑伤——从肩膀斜劈下来,深可见骨,皮肉翻卷着,还在往外渗血。 苏明阳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。他咬着嘴唇,拼命忍住。 太医清洗伤口的时候,石秉义一声没吭,只是握着苏明阳的手。苏明阳感觉到石秉义的手一紧,自己的手被捏得有些疼,可还没等他出声,石秉义又马上松开了。 苏明阳看着石秉义脸上青筋暴起,一脸隐忍。 再看石秉义身上,还有旧伤——肩膀上、后背上、手臂上,纵横交错,有的已经结了疤,有的还是粉红色的,像一条条蜈蚣趴在身上。 苏明阳看着那些伤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,疼得喘不过气。 “麻烦去打盆热水来。”太医头也不抬地说。 苏明阳赶紧出去,吩咐下人送热水来。 走到廊下,扶着柱子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他不想让人看见,把脸埋在袖子里,无声地哭。 屋里,石秉义的目光一直追着那道背影,直到消失在门口。他转过头,看见苏崇安站在旁边,脸上带着担忧。 “父亲,”他声音沙哑,“去看看母亲和少爷吧。少爷这两日也受了惊吓,需要安抚。” 苏崇安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,又问太医:“伤势如何?” 太医仔细检查了一番,松了口气:“将军这一剑虽然凶险,好在不在要害,又及时撒了止血药,没有大碍。好好将养,很快便能恢复。” 苏崇安这才放心,转身出去。 苏夫人正在外间焦急地等着,见丈夫出来,赶紧迎上去:“怎么样?” “没事,养养就好。”苏崇安拍了拍她的手,“去看看阳儿吧,那孩子在外面哭呢。” 苏夫人叹了口气,朝廊下走去。 --- 苏明阳哭了一会儿,听见脚步声,赶紧用袖子擦脸。可眼睛已经肿了,红红的,一看就是哭过。 苏夫人走过来,看见儿子那副样子,心疼得不行。她没说什么,只是把苏明阳揽进怀里,轻轻拍着他的背。 “哭吧,娘在这儿。” 苏明阳靠在母亲肩上,眼泪又涌出来了。 “娘,他身上全是伤……好多好多……” 苏夫人拍着他的背,没说话。 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,多少人埋骨战场。石秉义看似选了一条快速升迁之路,可那是拿命来搏的。 --- 太医处理完伤口,收拾药箱走了。石秉义靠在床头,闭着眼,像是在休息。苏明阳端着一碗药走进来,在床边坐下。 “喝药。” 石秉义睁开眼,看着他红红的眼睛,忽然笑了。 “少爷,你是不是想我想得厉害,如今喜极而泣了?” 苏明阳愣了一下,然后一巴掌拍在他没受伤的肩膀上。 “好没脸没皮的!太学榜首的风骨呢?怎么这么不要脸了?” 石秉义笑着接过药碗,一饮而尽,皱着眉头。 “太苦了。” “哼!都敢肉身迎刀的人,还怕这点苦么。” 石秉义把碗放在一边,伸手把苏明阳拉进怀里。苏明阳小心避开他的伤口,靠在他胸口。 “别动,”石秉义低声说,“让我抱一会儿。” 苏明阳没动。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靠着,呼吸交缠。 过了一会儿,苏明阳忽然开口:“石板儿,你明日就要查赵瑾谋逆案,有方向吗?” “嗯,总要先从赵家交往密切的世家官员查起。” 苏明阳就把这些天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。从翻山发现营地,到被陆仁甲羞辱,到呼延把他当人质。他讲的时候声音很平,像是在说别人的事。可石秉义搂着他的手臂,越来越紧。 “陆仁甲是铁了心跟着赵瑾。”苏明阳说,“我在山谷里看见他,他指挥那些私兵,比赵瑾还积极。陆家那个猎场,表面是打猎,底下藏着几千号人。这回跑不了了。” 石秉义点点头。 苏明阳继续说:“还有几家,我这些日子让乞丐盯着,也看出些端倪。威远侯府一直闭门不出,萧紫阳说家里不许他掺和。富阳伯府倒是安静,可陆仁甲出事那天,伯府有人往城外送东西。” 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还有几家跟赵国公府走得近的,我等会儿一一列出单子给你。你好心里有数。” 石秉义低头看着他,目光欣喜,有心疼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 “我的少爷好厉害。” 苏明阳哼了一声:“什么叫你的少爷!小爷本来就聪明。以前是不稀罕想这些。” 石秉义笑了,牵动伤口,嘶了一声。苏明阳赶紧按住他:“别动!伤口裂了怎么办?” 石秉义握住他的手,放在自己胸口。 “是!是!是!我的少爷一向都很聪明能干的。” 苏明阳脸一红,又说了几家。说着说着,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均匀的呼吸声。他抬起头,石秉义已经睡着了。 那张脸上全是疲惫,眼下乌青,嘴唇干裂,胡茬几天没刮。可嘴角微微翘着,像是在做什么好梦。 苏明阳看着他的脸,忽然鼻子一酸。他伸出手,轻轻抚过石秉义的眼角,抚过他颧骨上被风沙吹出的粗糙,抚过他下巴上硬硬的胡茬。 这个人,从边关日夜兼程赶回来,身上还带着旧伤,又添了新伤。也不知这一路如何的风餐露宿。 苏明阳低下头,把脸贴在他胸口。听着那沉稳的心跳,一下,一下,像在说:我回来了,我没事。 “傻子。”他小声骂了一句。 石秉义没听见。 苏明阳也没再说话。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躺着,呼吸交缠,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。 --- 苏夫人端着熬好的药进来,看见相拥而眠的两人,脚步顿了顿。 她看着石秉义脸上还没洗掉的血迹,看着儿子红红的眼圈,叹了口气。 “苦了两个孩子了。” 她轻轻把被子盖在两人身上,把药碗放在床头,叮嘱下人不要打扰,悄悄退了出去。 --- 这一觉睡了半日。 苏明阳醒来的时候,石秉义还在睡。他没动,就那样靠在他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。 又过了一会儿,石秉义醒了。他低头看见怀里的苏明阳,嘴角弯了弯。 石秉义俯身,细细地吻着。 苏明阳吓了一跳,赶紧坐起来:“大白天的,你干什么?” 石秉义笑了:“白天不可以,晚上就可以了?” 苏明阳瞪着他,又气又想笑:“石板儿,你好不要脸!” 就在这时,外面传来脚步声。 沈江扶着沈河走进来。 沈河浑身是伤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一条胳膊用布条吊着,一瘸一拐的。他一看见苏明阳,眼泪就掉下来了。 “少爷……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……” 苏明阳赶紧过去扶他,心疼得不行:“伤哪儿了?让我看看。” 沈河摇摇头,抹了把眼泪,忽然压低声音:“少爷,我被关的时候,听见陆仁甲和赵瑾说话。他们说山谷里还藏着东西,没来得及转移。陆仁甲好像还留了一手。” 苏明阳和石秉义对视一眼。 石秉义脸色沉了下来。 “沈河,你还听见什么了?” 沈河想了想:“他们还说……陆仁甲怕事情败露,已经把猎场的东西转移了。可具体转移到哪儿,我没听清。” 石秉义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 “陆仁甲,跑不了了。” 他转过身,看着苏明阳。 “少爷,明日我带人去陆家搜查。” 苏明阳摇头:“我也去。” 石秉义看着他倔强的眼神,没再拒绝,只是点了点头。 “好。一起。” 窗外,天色渐暗。一个黑影在墙角一闪而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