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少爷不好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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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 少爷不好惹 苏明阳吃饱了。 黄鱼汤面的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,力气慢慢回来了,脑子也清醒了。 可脑子越清醒,他就越觉得憋屈。 绝食这招真是太蠢了! 他愤愤地想。小时候不想读书习武,只要在娘亲面前瘪瘪嘴说“不想吃饭”,娘亲立刻就会心软,什么要求都答应。因为娘亲是真的疼他,怕他饿着。 可现在呢? 石秉义巴不得他饿死吧?饿死了,这侯府不就顺理成章成他的了?到时候爹爹娘亲回来,他还能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:“少爷自己绝食,我劝不住啊……” 好深的心机! 苏明阳从床上坐起来,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。 不行,我苏明阳苏世子,怎么能让个外人的奸计得逞? 绝食计划——划掉! 至于罚写文章……哼,小爷我要是乖乖听话,还算什么京城第一纨绔? 他摸着下巴,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起来。 第二天巳时,石秉义准时推开了书房的门。 然后他停在门口,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。 书房里一片狼藉。 书案上的文房四宝全被打翻在地,墨汁泼了一地,染黑了名贵的波斯地毯。书架上的书被扯下来大半,乱七八糟堆在地上。最绝的是——所有椅子都不见了,连那张沉重的紫檀木太师椅都没了踪影。 苏明阳正翘着二郎腿,坐在唯一干净的窗台上,手里晃着一支沾满墨的毛笔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 “哟,石板儿来了?”他拖长了声音,“真是不巧,书房刚刚遭了贼,乱成这样,怕是没法写字了。” 石秉义的目光在满室狼藉上扫了一圈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 “确实没法写字。”他平静地说,“那少爷就先收拾吧。收拾干净了,再写。” 苏明阳一愣:“我收拾?” “不然呢?”石秉义反问,“难道要我帮少爷收拾烂摊子?” “这……这不是我弄的!”苏明阳梗着脖子,“是贼!我说了是贼!” “哦。”石秉义点点头,“那少爷身为世子,府中遭贼,是不是该查明真相、追回失物?椅子总不会自己长腿跑了吧?” 苏明阳被噎得说不出话。 石秉义不再理他,转身出了书房。片刻后回来,手里多了扫帚、抹布和水桶。 “少爷请。”他把工具往苏明阳面前一放。 苏明阳瞪着他,没动。 石秉义也不催,自顾自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儿,从怀里掏出一本书,坐下来安静地看。 时间一点点过去。 书房里静得可怕,只有石秉义偶尔翻书的声音。 苏明阳坐在窗台上,屁股都坐麻了。他看着地上那摊墨,看着散乱的书,又看看气定神闲的石秉义…… 算你狠! 他咬咬牙,跳下窗台,抓起扫帚,胡乱扫了起来。 扫得尘土飞扬,墨渍没扫干净,反而抹得到处都是。 石秉义抬眼看了看,没说话,继续看书。 等苏明阳累得气喘吁吁、满头大汗,终于把地面大概收拾出个样子时,石秉义才合上书站起身。 “椅子呢?”他问。 苏明阳眼神飘忽:“不、不知道啊……” “那行。”石秉义点点头,“既然没椅子,少爷就站着写吧。” 他走到书案前——书案倒是被苏明阳胡乱擦过了,虽然还留着墨印,但勉强能用。他铺好纸,研好墨,把笔递过去。 “《论君子慎独》,三千字。”他顿了顿,“站着写,记得工整些。” 苏明阳看着那支笔,又看看石秉义那张平静无波的脸,心里那团火“噌”地烧了起来。 站着写?还三千字? 小爷不伺候了! 他把笔一扔:“我头疼!写不了!” 说着,他捂住额头,做出虚弱的样子:“昨天饿了一天,今天又累着了……我要回房休息!” 石秉义静静看着他表演。 等苏明阳“虚弱”地走到门口时,他才慢悠悠开口:“既然少爷身体不适,那我去请太医来瞧瞧。” 苏明阳脚步一顿。 “不、不用!”他赶紧说,“我睡一觉就好!” “那怎么行?”石秉义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少爷金尊玉贵,半点闪失都不能有。还是让太医看看吧,开几副药,好好调理。” 他说着,真的转身要走。 “等等!”苏明阳急了。 太医一来,把脉一把,不就全露馅了?到时候传出去,他苏世子装病逃罚写……脸往哪儿搁? 他咬咬牙,转过身,走回书案前,抓起笔。 “我写!” 咬牙切齿的两个字。 石秉义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,又重新坐下,拿起书。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在书房里投下斑驳的光影。 苏明阳站着,弯着腰,一笔一划地写字。没写几个字就腰酸背痛,手腕发僵。墨汁沾得满手都是,字迹歪歪扭扭,像蚯蚓爬。 他偷偷瞄石秉义。 那人坐得端正,看书看得专注,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利落。 装模作样! 苏明阳在心里骂,笔下用力,“嗤啦”一声——纸破了。 石秉义抬眼。 “纸破了,重写。”他平静地说,又抽出一张新纸铺好。 苏明阳:“……” 他深吸一口气,告诉自己要冷静。不能生气,生气就输了。 可写着写着,火气又上来了。他故意把墨汁甩得到处都是,故意写错字,故意把纸团成一团扔在地上…… 石秉义一次都没发火。 纸破了,换新的。写错了,重写。纸团扔了,捡起来展平,继续用。 直到苏明阳自己都觉得没意思了。 太阳西斜时,他终于歪歪扭扭写满了三张纸。 “写、写完了!”他把笔一扔,累得直接瘫坐在地上。 石秉义走过来,拿起那三张纸看了看。 字丑得难以直视,内容东拼西凑,还有好几处明显是瞎编的典故。 但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点了点头:“嗯,写完了就回去休息吧。” 苏明阳一愣:“你……你不说我写得不好?” “我说了,少爷就会重写吗?”石秉义反问。 苏明阳哑口无言。 “既然不会,那就不必说了。”石秉义把纸仔细折好,收进袖中,“晚饭好了,少爷是用过饭再回房,还是回房再用?” 苏明阳呆呆地看着他,突然觉得……自己这一整天,像个上蹿下跳的猴子。 而石秉义,始终是那个静静看戏的人。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。 他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闷闷地说:“……回房吃。” “好。”石秉义侧身让开,“我让人送过去。” 苏明阳低着头往外走,走到门口时,忽然听见石秉义在身后说: “少爷。” 他停住脚步,没回头。 “明天继续。”石秉义的声音平静无波,“还是巳时,还是书房。” 苏明阳肩膀一僵。 “《论君子修身》,三千字。”石秉义顿了顿,“希望明天,书房不会再遭贼。” 苏明阳狠狠咬了咬牙,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。 脚步声渐远。 书房里,石秉义独自站着,看着满地狼藉,轻轻叹了口气。 他从袖中取出那三张皱巴巴的纸,展开,又看了一遍。 字是真丑。 内容是真敷衍。 可他还是仔细抚平每一道折痕,走到书柜前,打开一个上锁的抽屉,将纸放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