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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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 深夜晚宴方散。管家带着满面慌张的女佣等在柱廊口, 把宴会前的事一五一十禀报。 “……小姐从宴会厅出来之后,没有回房间,又去花园里坐了很久, 小姐病还没有好, 可是怎么劝也不回来……” 纽约五月晚上还很冷,花园庭院里连廊恒温,也安装了室外的温度调节,但庭院太大, 一旦起风,总有顾及不全的地方。 女佣说丁思敏从庭院回来的时候,像是哭过了。 赵峯城朝柱廊尽头走, 管家和女佣小跑跟在后面。 “她现在在哪?” “小姐去您的书房了。” …… 书房的门关着,保镖在门外守住。 从前丁思敏基本不来赵峯城的书房, 嫌这里死气沉沉, 一进来就觉得闷。 有一段时间,赵峯城中午处理工作的时候,都让她在他书房里午睡,在旁边看得着,丁思敏起初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, 没多久就受不了了。 每次睡的时候一个人, 醒的时候就变两个人,男人躯体极热, 压锢上来, 烧得她也睡不安稳。 而且赵峯城躺上床根本不睡, 他从来没有午睡的习惯,只是抱着她看,她身上从手指到发丝, 全是他喜欢把玩的爱物,丁思敏身上心里都麻的慌,像是掉进沸滚的糖浆里一样难受,就吵着闹着,怎么也不肯再配合。 那时哄着她来她也不来,现在她自己来了,旁的人倒都十分紧张。 保镖和管家佣人们都离开,赵峯城开门进了书房。 书房里很昏暗,只开了沙发区域的两盏古董灯,女孩就缩在镀金黑檀木丝绒沙发的一角。 她穿着贴身香槟色丝绸睡裙。一件薄薄的羊绒披巾,在深色的沙发和厚重色调的书房里,和墨池里落入一片白玉花瓣一样显眼。 在赵峯城进门的时候,她从膝盖里抬头起来。 赵峯城走过来,靠近到三四米的时候,她说话了。 “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?”声音很低,带着病后的疲弱。 赵峯城站定,面无表情。 她的头发有些散乱:“我都看到了。” 赵峯城依旧不言。 丁思敏的指尖掐进掌心,抽了抽鼻子:“你要和别人结婚了,我还呆在这里,也不好看吧。” 她的眼眶是红的,脸也是红的,红的有些不正常。 她的病还没有好全,又去庭院里吹了寒风,现在又发起烧了。 赵峯城转身,拿起一旁高脚边桌的内线电话,拨通:“叫查尔斯过来。” 丁思敏不陌生这个名字,这段时间,都是查尔斯的团队给她看病。 而赵峯城挂了电话,看向她:“回房间去。” 丁思敏怔了下,然后从沙发上慢慢站起来。 但没有回房间,就站在原地。 盯着他问:“你为什么这样?” “我刚刚和你说话,你没听到吗?” 赵峯城眉宇间阴沉几分。 “你现在需要看医生。”他说。 丁思敏低下头,忽然就笑了一下,而后眼泪又下来了。 水珠控制不住地往地毯上掉。 从那座宴会厅出来之后,她不知道怎么的,走着走着,就想往花园里去,仔细想想,当时她是有些呼吸不上来。 没有让女佣跟着,她自己坐在花园的银椅上,看着远处的喷泉雕像,风吹过来,她都感觉不到冷。 她突然就想起来很久以前那场在香江的宴会。 那场她从始至终都融不进去,被无形又极度坚固的壁垒毫不留情隔离在外的宴会。 都是这样,还是这样。 她走进了宴会举办的华厅,可是没有人欢迎她,没有人在意她,就算站在同一个地方,她和他们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 而当时她唯一得到的一点点温暖,也在如今变成了冰。 这根冰锥扎得她胸腔里模糊淋漓,不要说喘气,她甚至想作呕。 她的头开始昏眩,她又开始发烧,忽然就什么都不想顾了。 而站在对面的男人的声音还是那样阴沉冷漠,从不把她的挣扎放在眼里:“医生很快就到,回去。” 丁思敏倏地抬起头,泪流满面:“我不需要看医生,你才需要看医生。你是听不懂我说话,还是听不懂人话?我问你什么时候放我走!” 赵峯城眉心骤然压得极低,冷厉盯着她。 想来从没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,换到别人身上,这就和找死没什么两样。 他的脸色铁青,然而和她对峙数秒,却兀地转身。 走出几步,身后猛然乍起一声巨响。 静谧的书房内,装满水和花枝的花瓶砸在大理石壁上,花瓶整个炸开的时候,震心裂胆。 赵峯城猛地回身,怒色瞬至。 丁思敏重重喘着气,她的身体不舒服,砸东西都很费力气。 她抬头,看着赵峯城戾气暴怒的紧绷面色,可能是因为烧得糊涂,竟然不觉得害怕,反而倔强地瞪着他。 赵峯城怒喝:“你要闹到什么时候?” 丁思敏讨厌死了他这么说,讨厌死了这个“闹”字。 她没说话,往后退了两步,然后猛地转身向身后的金边柜壁,上面摆了不少欧洲中世纪的古董。 她眼睛里泪珠滚下来的速度很快,手上的动作就更快,十几秒的功夫把离得近的东西全给抓下来砸了。 就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,大概就毁了上千万。 但无奈病着,力气越来越小,扔出去的距离就越来越小,有些碎片溅到了她的脚下,险些划到她足腕。 又抓到一个鹦鹉螺杯的时候,手腕被猛地钳制住,腕部一瞬剧痛剧麻,手里的东西就落到了地毯上。 她尖叫挣扎着被捉住转过身,但她和他的身量力气怎么能比,几乎是瞬间就被压制住了。 “别闹了!”赵峯城低吼。 丁思敏大哭起来,不断摇着头,根本不想听他说话,疯了一样踢他咬他:“你放开我!你滚开!” 他的虎口被她咬出了血。 然而她这点挣扎哪里被他放在眼里,很快就败下阵,整个人被他抱进怀里不能动弹。 手脚动不了了,眼泪还是自由的。 “你凭什么这么欺负我,你就会欺负我,你就是个混蛋,赵峯城你混蛋……”她哭得快要昏死过去, “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,你杀了我好了,你不是有枪吗,你不是会杀人吗,你有种就崩了我,反正我死了你就高兴了,不用你假惺惺地给我叫医生……” 赵峯城俯下身,捧着她的脸,不断用力地吻她湿软冰冷的脸颊。 “对不起。”他忽然在她耳畔说。 丁思敏哭得神志不清,听到这三个字,没有意识到背后代表什么,只是挣扎得更厉害: “你以为你的对不起很金贵吗……你不许碰我……” 虽然还在叫着,但她的手都没有力气抬起来了,只能任由他摩挲舐吻。 “对不起。”赵峯城还是重复了一遍。 他的声音极度低沉,带着沙哑。 事实上这三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是很不可思议的,过往三十年的人生,从记事起,即使是对着他的父亲和母亲,他也没有说过“对不起”。 无论是双亲还是生意场上的伙伴,哪怕是成长时的师长,他从没让其中的任何人失望过,自然也就不需要抱歉。 至于那些被他清扫的对手和敌人,弱肉强食,他当然也从无情感。 只有怀里的这一个小东西,他确实是对不起她的。 他应该向她说这三个字,为了当初在她年纪还那么小的时候就觊觎她,为了在背后罗织密网让她掉落,为了引诱逼迫她和一个比她大了这么多的男人纠缠一辈子,还为了将来的许多。 除了对不起,别的他给不了她,他克制不住,也不愿克制她不喜欢的一切。 譬如掌控她,譬如对她的欲望。 他应该对她愧疚。 她烧得很厉害,他抚摸着她的额头,很滚烫。 意识不清、眼睛都快睁不开的时候,她还哭着喃喃:“……我不要做你的情妇了,我不要做了……” “好,不做了,”他大掌抚着她的后脑,和她耳鬓厮磨, “以后都不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