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和谐的灰姑娘 第2节
李明眸看着颁奖台上赵童童的动作,却只觉得毛骨悚然。 李明眸知道赵医生和赵童童的秘密。她知道这不是真实情况。 从弗雷娜船难幸存后,李明眸开始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,赵医生称呼这些东西为“幻觉”,但李明眸倾向于称呼它们为“异象”,这更加准确。 她有一本画册,专门用来画这些“异象”。 直到画到三百多幅画时,她总结出了一条规律: 她看到的这些可怖伤口,它们并不是幻觉,它们背后隐藏着令人们痛苦的秘密。 很多人都有秘密,但只有那些令当事人极端痛苦的秘密,才会形成诡异血腥的异象,然后被她观测到。 这些异象也不是随机的,每种异象背后都有特定的、对应的涵义,象征着秘密的具体内容。 赵医生的圣母异象就在这本画册里,她的编号是《378》。 结合赵医生的经历,异象的内容并不难猜测:必须成为一个完美的母亲,令赵医生倍感痛苦。 荒谬的是,尽管赵医生付出了痛苦的代价,但她的孩子并没有因此感到快乐——赵童童也在画册上。 赵童童的异象是《385》。《385》上什么也没有,只是一张白纸。 李明眸在诊所里遇到过赵童童一次,赵医生当时正在教赵童童说话,但在赵医生的对面,她什么都没看到。 那里只有腐臭的空气。没有任何人在那里。 《385》的秘密,是赵童童希望自己从未存在过。 *** *** “你真的这么认为吗?认为现在的生活很幸福。” 这是赵医生刚刚问李明眸的话:你真的这么认为吗?认为现在的生活很好,没有任何阴影。 李明眸问了她同样的问题。 赵医生莞尔一笑,回答道: “当然。只要不放弃希望,就一定会幸福。 “只要你足够确信,幻觉、孤独、痛苦……这一切都会远离你,姨妈和你都会幸福。 “就像我和童童一样。” 她的语气慈悲又肃穆,沐浴在金色日光下,脸上绽放出圣洁的血色微笑。 李明眸看着血泪从圣母的眼眶涌出,从她的两颊划过,腐蚀出几道血肉刻痕,最终滴落在圣母怀中的绿色婴儿上,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。 婴儿终于松开圣母血肉模糊的□□,张开两排尖牙,发出凄厉的哭嚎声。 在野兽的哭嚎声中,赵医生温柔微笑,慈爱地看着李明眸。 作者有话说: ---------------------- 重写了!!! 第2章 精神病人2 小李:我来论证下,为啥精…… 赵医生刚刚问她:真的觉得这样的生活状态没问题吗? 远离人群,没有朋友,唯一的谈话对象是ai,这样生活真的没问题吗? 李明眸看着眼前慈爱微笑的血色圣母,禁不住想问:你们才是,这样生活真的没问题吗? 明明感到痛苦,厌烦和怨恨对方,却还要坚持照顾自己怨恨的人,这样真的可以吗? 戴着自己不想要的面具,说着言不由衷的话,说什么只要坚持希望,就会幸福,赵医生自己也不相信吧。 赵医生问她为什么不与人群.交流,这就是她不与其他人交流的理由。 因为人们虚假。 “你愿意相信我吗?” 赵医生身体前倾,朝向李明眸的方向,两只手掌包裹住她的手。 李明眸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和触感,是温暖干燥的,如此温柔又慷慨。如果不是那只绿色婴儿的哭嚎声从未停止,她几乎都要相信了。 她沉默一会,把手抽了回去。 赵医生还维持着身体前倾的姿势,手掌朝她的方向敞开,表情有些失望。 李明眸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,把真实的情况说出来,也只会被人当成疯子。 但她看着赵医生失望的表情,还是决定说点什么。 虽然“异象”是不能说的,但她有别的能说的信息。 她回想着颁奖典礼上赵童童的动作,跟随着他在颁奖台上的敲击韵律,一下一下地敲击沙发靠背: “叩,叩叩,叩,叩,叩……” “-.. .- -. / .-- --- / -..- .. -. --. / - .... . / -.-. --- -. / .-.. .. -.- ..- .-.. . / -.-. --- -. -” 她认真地敲了很久,赵医生也耐心地听了很久。 她的动作停止后,赵医生又等了等,确认她已经敲完,才重新收拾表情,微笑问她: “这是在做什么?你在用什么密码信号跟我交流吗?” 李明眸慢慢地说: “这是赵童童在颁奖典礼上敲的。他当时说的颁奖词是,‘如果没有妈妈,我已经在船难中湮灭’。 “这句话其实还有后半句,是他用摩斯密码在颁奖台上敲出来的。” 她又把那排密码敲了一次,用比之前更慢的速度: “-.. .- -. / .-- --- / -..- .. -. --. / - .... . / -.-. --- -. / .-.. .. -.- ..- .-.. . / -.-. --- -. -” 赵医生身体微微前倾,仿佛在认真听的样子。 全部敲完后,李明眸解释:“这句话的意思是,‘但我希望湮灭’。” 赵医生前倾的身体僵住了。 赵医生的脸被“圣母”异象遮盖了,李明眸看不清她的表情,也无从得知她更细微的反应。 她已经跟赵医生做了两年半的咨询,一共经历过三十一场谈话。 在这三十一场谈话里,她秉持着自我保护的策略,从未跟赵医生说过那些会被人斥之为异常的信息。 今天也不该说。 但听到赵医生提起赵童童,她像被什么刺中,皮肤上泛起细密刺痛,像是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碾过,表层的肌肤在又痛又麻的混沌里,一点点失去知觉。 在那种微微麻痹的触感里,她说了下去,像一只无限膨胀的气球,无法停止: “‘湮灭’这个词跟‘死亡’和‘消失’不同,它更彻底。它指的是被完全淹没或消灭,不再存在或被破坏的状态。 “这个词通常用来描述某种事物或现象被彻底消除或灭绝的情况。 “就像一个人希望消失得比死亡更彻底,他希望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记得他,就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” 赵医生的姿势完全没有变化,仍然是微微前倾的动作。 李明眸有种感觉:或许自己应该在这里停下来。 但那种被针碾过的感觉,在她的身体里不停蔓延,那些触感沿着她的血管流过,最终来到了她的心脏。 她以为自己会感觉到一阵刺痛,但比起针扎的刺痛,她更多地感觉到酸涩。 她的眼眶微微发热,心脏就像被两只手掌包裹住,然后攥紧。 她的嘴巴有了自己的意志,自作主张说下去: “致谢辞是感谢对方的奉献,决心以某种方式回报的一个说辞。 “赵童童会不会觉得,自己消失的话,才是对妈妈最好的回报呢? “他大概知道你很辛苦,他不希望你那样。” 李明眸说完之后,咨询室内安静了很久。 下班晚高峰已经过了,从窗户外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变得稀稀落落。她大概是最晚的一个咨询者,走廊里没有传来任何声音,大家似乎都下班了。 环境突然变得寂静,电脑细微的运行声都变得清晰可闻。 “嗡……” “嗡……” “嗡……” 在这种寂静中,赵医生长久地保持着前倾的姿势,一动不动,也不说话。 良久后,赵医生缓缓收回前倾的动作,重新靠在椅背上。 李明眸看不到她的表情,只听到她用一种冷静得诡异的语气说: “对不起,明眸,我身体突然不太舒服。要么我们提前结束这次咨询吧。” 膨胀的气球鼓胀到极限,突然爆炸了。 “砰”地一声巨响后,世界寂静了一瞬间,什么声音都不存在了。就好像世界也在这个瞬间湮灭了一样。 这个瞬间结束后,比之前嘈杂千百倍的声音,重新灌进了李明眸的耳朵。 路怒症的司机大声叫骂,骂声随着尖锐的鸣笛声刺入窗户,发出金属刮蹭玻璃的声音。门外传来助理们的笑声,连绵成一片,在走廊中回荡,好像门外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人在发笑。 还有人在哭,又或者在咆哮,这大概是还没有结束咨询的患者。他们的呼叫声隔着墙壁传来,惨痛而遥远: “他骗了我!他们骗了我!” 作者有话说: 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