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当我亡夫死了吗? 第221节
“慌什么?”身旁一名客人推开怀里僵笑的孩童, 懒声道,“你们贺兰世家名满天下,哪都有你家开的善堂, 凡人都喊你们活菩萨!他君不渡要是寻你麻烦, 你且看天下人是站你这边,还是站他那边!” “哼, 外头那些贱民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都想钻进来?你让君不渡四处问问, 进来的哪个不是心甘情愿!姐夫, 用不着怕他!” “君不渡不会来的, 他没那功夫!”另一个客人摆手道,“西洲白沙一线全破了,数百万人暴露于邪魔之口,邪魔未清, 他腾不出手。” “这一剑想必只是意外。” 趁着混乱,谢无愁与女孩已经悄悄手攥着手逃出屋外。 女孩比他更熟悉地形,带他穿梭在庭院假山石之间, 灵巧地避开一队又一队贺兰家丁。 “那片芍药,看见了吗?”女孩指向庭院东南角。 谢无愁蹲在山石后,循着她的指引望过去,只见黑暗里密密团簇着大坨大坨的黑影,乍一看,竟像无数堆叠的人头。 他惊得喉咙一咯。 附近连廊传来奔跑的脚步声,一片火把光芒照过来,乍然映红了谢无愁的眼睛。 借着火光,他看清了那些芍药——鲜红欲滴,饱满肥厚到了诡异的地步,每一朵都有人头大小。 女孩小声告诉他:“那是用人的血肉养出来的花,地底下全是腐烂的尸体。” 谢无愁呼吸微颤,认真求证:“你是听别人说的,还是亲眼看见的?” 女孩沉默一瞬:“亲眼看见。” 谢无愁深深吸气,旋即他想到在这里呼吸到的空气里全是尸骨散发的气息,屏息不及,差点儿呕了出来。 家丁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女孩带着谢无愁逃离这座庭院,途经一处泛着银鳞月光的池塘时,她转头望了望他,似乎在判断他的心理承受能力。 谢无愁望天叹气:“你说吧!只管说!” 女孩点点头,幽幽道:“你看这池子里的鱼,养这么肥。” 谢无愁吸气望下。 听到动静又闻见生人气味,那些红彤彤、金灿灿的肥硕大鱼猛然跃出水面,冲着这两个孩童用力吧唧嘴。 叭叭叭!啪啪啪! “嘭!” 这次没能获得食物,一条条大鱼笨重地落回水池,掀起一朵朵巨大的水花。 谢无愁木然着脸、紧绷着腮帮,点头:“嗯,我能想象。” 再往外逃,便是那些首尾相连,嵌套无穷的“善院”——他们平日居住的地方。 二人对视一眼,小心翼翼贴着廊壁往前挪。 桧木拉门大屋子里都点起了灯,嬷嬷们的声音回荡在一间间隔院。 “是谁给了你们生命与荣耀!” 孩子们齐声:“贺兰家族!” “你们愿意为了贺兰家族战斗到死吗?” 孩子们稚嫩的呼声几乎掀起了屋顶:“愿意!愿意!” “若是有人想把你们带走,你们会对他说什么?” 孩子们急道:“让他滚!” “孩子们哪!”嬷嬷悲声道,“那些坏人迟早有一日会闯进来,掠夺你们,残害你们,让你们的灵魂与他们卑劣的灵魂一起永堕炼狱,若是到了那一日,你们应该怎么做?” 孩子们默默转头,望向木壁上的刀具箱。 “对了,对了!”嬷嬷欣慰道,“绝不可以活着沦陷到那些恶魔的手里。” 贴在廊壁上的谢无愁,只觉一缕又一缕寒气顺着后背渗进了自己的骨血。 他心头涌起怪异的直觉,像预言,又像某种即视感。 他好像……预见到了那一天。 有正义之士拿到了贺兰世家作恶的证据,然而当他们杀进来时,这些孩子却惨烈地死在了他们面前,用生命控诉他们的“暴行”与“罪恶”。 “嘶!” 谢无愁抱住脑袋,撕裂的剧痛密密麻麻袭来,拼命噬咬他的意念与心脏。 他的眼眶不断收缩,瞳孔一下一下剧烈颤抖。 他想不起来……那些背上了骂名的人,他们被镇在碑下……他们是…… 不行……他想不起来!想不起来! 冰冷刺骨的剧痛,令他想要哀嚎,想要怒吼,想要呜咽呻--吟。 一只温暖的小手伸过来,隔在他与寒冷的廊壁之间。 女孩轻柔地抚着他的脊背,小声安慰他:“没事的,没事的,再坚持一下下,我们一定可以活着逃出去的。” 谢无愁怔怔转头望向她。 月光照进她清亮的眼睛,他看见了坚定茁壮的希望。 “对,”谢无愁点点头,带着哭腔说道,“我们一定会逃出去!我一定要揭穿他们,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他们到底做了什么!” 女孩认真道:“不要让他们继续颠倒黑白。” 他的双眼越来越烫,用力攥紧女孩的手:“我们一起!” 大滴大滴的泪水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背上,溅起一朵朵水花。 逃、逃、逃…… 嵌套的善院实在太多了,谢无愁双腿沉得像是灌了铅,他咬紧牙关,与女孩紧紧抓住彼此的手,相互拉扯扶持着,不停地逃、逃、逃! 前路茫茫看不见尽头,家丁无处不在。 沉重的麻木和疲惫感令人无数次想要放弃。 谢无愁呢喃:“振臂一呼易,负重前行难。” 女孩转头瞪了他一眼:“你才重!我哪有你重!” 谢无愁失笑,笑得脸颊酸酸的:“我我我。” 他的心脏滚烫得厉害。 一种极其剧烈的情愫,令他热泪盈眶。 此刻他与女孩之间的情意,竟远胜于友情或者爱情,比亲情更加饱满浓烈,叫人感动到难以言说。 这是一种极其陌生的感受,谢无愁寻遍脑海,挑不出一个字词来形容。 忽然女孩惊喜地跳了起来。 “门!” 谢无愁周身一震,循着她的目光望去。 月光下,静静伫立着两扇漆黑高阔的大宅门。 扶玉这个邪魔佯装不敌,往君不渡怀里一撞,由着他把她摁到了地上。 他反手举剑,刺向她。 扶玉兴奋颤栗:好好好,就是这个杀人的眼神! “铮——” 剑尖在距离她瞳孔一寸处停住。 扶玉:“……嗯?” 他杀了这只邪魔化身,她就要去别处办事了,怎么突然停下来? 隔着九衢尘,她茫然与他对上视线。 他极慢极慢地偏了偏头。 压抑不住的磅礴杀机与威压之下,他忽地开口:“&*?” 扶玉瞳孔寸寸收缩。 生死一瞬,毛骨悚然。 刹那间,她感受到了一整个世界的杀意与爱意。 她心脏炽热,缓缓张口,纠正他的发音:“起来啊。” “……” 这一瞬间他的眼神仿佛烈火,仿佛要将她的神魂拉进他的魂魄中,与他一起焚烧殆尽。 “天罪之眼看着呢,你要对一个邪魔做什么。” 扶玉反手一挥,定住这道持剑的人影。 她匆匆退离,惊魂未定。 “咳,办正事。” 抬眸一瞥,只见被定在时光之中的君不渡眼珠极慢极慢地划动,一寸寸渗出幽黑的暗光,深不见底。 她遁出老远还能感觉到他在盯着她。 简直阴魂不散。 很快,另一件事情吸引了扶玉的注意。 君不渡向天南方向发出的这道剑光,竟然先行斩破了濯天神宗一处炼尸秘地。 扶玉意念一动,落入其间。 只见一道女子身影正在狼狈逃窜,好一个灰头土脸,遍身血污。 “……”扶玉唇角微抽。 她万万想不到,竟在这个梦杀术里看见了曾经的自己。 当时她是元婴,无意间发现了濯天神宗用活人炼尸的秘密,被一个化神老怪疯狂追杀,绝境之间窥见一抹清光,突破化神,绝地反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