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当我亡夫死了吗? 第102节
扶玉手持镇纸, 脸颊染血。 回眸淡淡瞥过一眼,神色泛着懒,蕴在眸底的杀意冰凉而漫不经心。 她静声道:“来补刀。” 狗尾巴草精猛猛点头, 飞扑上前,认真地,用力地, 端正地,把手中的小刀稳稳扎进鬼伶君的心口。 乌鹤:“……” 这两个家伙的举动,好有那种邪邪恶恶的仪式感! 鬼伶君脸上的面具早已被扶玉取下, 此刻他的上半截面容彻底模糊在了血肉之中,下半张脸倒是完好无损——挺翘的鼻尖、嫣红的樱唇、玉雪的下巴, 真正是貌若好女。 扶玉抬起手,干脆利落地拍碎了他的喉结。 “啪。” 鬼伶君浑身痉挛一瞬,彻底不动了。 他与知微君拼到这个地步, 双方身上的灵气已然所剩无几。 扶玉感受着那一股带有血煞气息的热流向自己涌来, 闭目,吸气, 将它一口吞下。 只要是她亲手杀死的人, 身上残余的力量就会被她夺走——这是在那个为老神棍复仇的雷雨夜, 反反复复踏上黄泉路时, 因为不甘心死去而觉醒的天赋。 一个非常邪恶的天赋。 只要被人发现,必定就是你死我活。 扶玉一度以为知道她秘密的人全都死了。 直到多年以后,她恍然惊觉,原来鱼龙城“同床共枕”那一夜, 君不渡一直就在身边陪着她——陪着雷雨夜杀人的她。 他一定觉察了她的秘密,他至死替她保守着这个秘密。 连她都不说。:) “噌、噌、噌。” 狗尾巴草精认真拔出扎在鬼伶君身上的小刀,转过脑袋, 眼眶红红,一本正经对扶玉说道:“主人我杀好了!” 它知道主人此刻很赶时间。 分明是千钧一发的时刻,却还是特意为它留出了报仇的机会。 狗尾巴草精用力眨眼,不让眼泪掉下来。 倏地,它想起了一件事。 “对了主人!”它挑拣着最重要信息告诉扶玉,“我看见陆星沉的走马灯,他死的时候纸扎童子说,参与游戏的人里面有一个不是人。” 狗尾巴草精很是忐忑,“会不会很危险啊?” 扶玉挑眉:“没事,我知道了。” 她转身往远处走,拎着鬼伶君面具的手指轻微晃了晃,随口交待狗尾巴草精,“你把他外袍扒下来。” “嗯!好!” 狗尾巴草精虽然不理解但立刻听话照做,动手去扒鬼伶君的衣袍。 不远处,乌鹤与李雪客对视一眼,双双瑟瑟发抖。 “不是……等等,”难兄难弟软着腿靠近彼此,哆哆嗦嗦抓住对方手臂,“什么叫做‘有一个不是人’啊?说清楚好不好,不说清楚,好吓人的!” “就是啊,谁不是人啊……好、好可怕!” 纸扎童子蹲坐在李雪客衣襟里,慢吞吞眨了下眼睛。 它着实想不通,主人都当过无头僵尸了,难道还有别的东西能比他自己更可怕? 扶玉闭目,略微回忆知微君的战斗习惯。 她疾步行出百丈,停在一处倒塌的墓道立雕上方,反手拔下桃木簪,注入灵气,扬袖,行云流水画下符印。 “天地乾坤,阴阳无极,随我号令,敕!” 狗尾巴草精刚扒完鬼伶君的衣裳。 它怔怔转头:“咦……主人这个咒语,好似有几分耳熟!” 乌鹤:“就上次那个啊,我都背下来了。” 不仅背了下来,他还见缝插针、装神弄鬼,有模有样地用它“作法”,骗走了玄木峰某个师弟一百五十块灵石。 狗尾巴草精一脸呆样:“上次哪个?” “啧!”乌鹤有气无力,“就上次在药庐弄那个福……卧槽!” 他的双眼蓦地瞪圆,震惊地盯着狗尾巴草精双手下方,嘴巴张得能塞个鸭蛋。 李雪客循着他的视线望出去:“你这是什么表……卧!槽!” 摘了面具,扒掉外袍之后,躺在那里的鬼伶君,活生生就是一具倾国倾城的女尸。 他外袍底下藏着花旦戏服。 戏服浸满了血,绯艳到了极致,衬得他只余下半张脸的容颜绝艳凄美。 “他他他,他是鬼伶君?!”李雪客比比划划,“像活阎王一样,阴恻恻,幽森森,杀人不眨眼的鬼伶君?” 怎么拿掉面具扒了外袍之后,活脱脱就是个绝代名伶啊! 乌鹤点头,盖棺定论:“一个被修仙耽误的名角儿。” 李雪客恍惚:“对。” 看着这凄丽绝艳的一幕,乌鹤不禁想起一句诗:“昆山玉碎凤凰叫。” 李雪客点头:“芙蓉泣露香兰笑。” 凄美,实在凄美! 两个人的视线齐齐转动,望向持剑刺穿鬼伶君的知微君。 “……他是不是动了下?” “嘶——要醒!” 秘境中。不久之前。 知微君反锁库房,金刀侍卫一时冲不进来,总算可以喘口气。 一番剧烈搏杀,让他的心脏飞速跳动,指尖一阵阵发麻。 可惜了,只差一点,就能从那老太监嘴里问出实情来。 知微君眸光微闪,脸色难看。 若是能提前一步离开秘境,他便可以停止这场自相残杀的闹剧,与鬼伶君握手言和,一起揪出幕后主使。 “几个凡间蝼蚁,竟误本君大事!” 他更没想到的是,这些个误事的侍卫,正是幕后主使扶玉好心替他引来的。 知微君侧耳聆听片刻。 金刀侍卫不敢对库房重地下死手,一时半会拿不定主意,留人守住门口,请示上面贵人去了。 知微君轻舒一口气,身心略为放松,提步走进库房内部,漫不经心环视四周。 视线忽然顿住。 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,潦草摆放了几只大箱子,箱盖敞开,内里空无一物。 知微君上前,俯身,轻轻一嗅。 香烛纸钱烟熏火燎的味道。 “嗯?”他若有所思,“这必是那一批丧葬用品了。” 话音未落,层叠的大小箱笼后面忽然传出一声惊呼。 知微君蹙眉,循声找去,在黑暗的角落里的发现了一个捂着嘴巴瑟瑟发抖的宫人。 他笑:“看来你是知情人?” 宫人哀叫一声,瘫软在地:“我什么也不知道,什么也不知道!求求你别问我!别问我!” 知微君微笑走近。 蹲下,略施手段。 宫人很快就彻底崩溃了:“这是第一次布置灵堂的东西!刚收进来,陛下就在天坛自尽了,来不及处理!布置新灵堂的时候,小柱子误拿了这些布,娘娘震怒,要把所有人都打死!我不敢出去!” 知微君略一思忖,恍然大悟。 “啊,原是这样。” 他在黄公公那里已经得到了不少信息,此刻两相印证,真相便浮出水面。 “轰——嗡——” 脚下的宫殿忽然摇摇晃晃。 簌簌、簌簌……房梁上落下灰来。 库房大门与四壁轰然崩散,身边的宫人愕然凝固,身躯一寸寸化为尘土。 秘境要结束了! 知微君心头惊跳,扬声道:“纸童子!我有答案!李道玄受骗,以为自己身死,故而杀了自己这只‘疫鬼’!” 纸扎童子的声音幽幽飘来:“答对了呢。” 周围的一切在知微君眼前消散。 恍惚一瞬,他脱离秘境,手中握着本命神剑,刺穿鬼伶君胸膛,双双坠在了陵寝最深处。 定格的身躯陡然一松。 出来了! 回神的同时,剧烈的痛楚从四百骸向他袭来,他本能吸气,肺腑一阵撕裂剧痛,血并着冰冷的空气涌上喉咙,呛得他两眼发黑,金星乱冒。 短短半息之间,他意识到除了原先战斗留下的伤痕之外,身上又添新伤——空洞的、透风的寒意从经脉与骨骼深处传来,数不清有多少筛子般的小伤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