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当我亡夫死了吗? 第73节
“好端端的,害,好端端的。” “这可怪不得我们,都是他自己一意孤行,自寻死路!” “看来鬼伶君是铁了心要为难我们啊!” 众人正在七嘴八舌地谴责,忽然,跪在地上的尸身重重一颤。 “嘶——” 刹那间万籁俱寂。 无数视线锁住那尸身,脚步不自觉往后稍退。 “咔、咔、咔……”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响传来,只见罗霄上人的尸身关节一道一道诡异扭曲、折转,好似……好似变成了一只提线木偶! 狗尾巴草精第一时间蹿到了扶玉身后。 整只藏得严严实实,只从她肩膀上面探出半只眼睛。 扶玉挑眉:“有点意思。” 那一边,宗主秀眉微蹙,一众长老如临大敌。 罗霄上人的尸体咔咔抬起头,睁开一双瞳孔彻底扩散的眼睛,缓缓地、缓缓地扯出一个阴森的笑容。 宗主额角青筋微跳,嗓音发沉:“……鬼伶君。” 他竟在此人身上施了傀儡术,人一死,便能借其尸身的眼睛,看见凶手真容,与凶手对话。 “咯咯,咯咯咯。” 罗霄上人的尸体也就是鬼伶君发出一串轻而低的笑声,“江宗主,真是好大的胆子呢。” 江一舟自知无可辩驳,沉声回道:“恐怕是鬼伶君您老人家挑衅在先吧。” “它”近乎哽咽地一笑,喉咙往上一抽:“挑衅?杀了本君的夫人,本君只是挑衅而已么?江宗主是在想什么好事?” 江一舟皱眉:“君上恐怕是误会了,举世皆知,云裳上人死于天谴。” 说起这个,鬼伶君身上几乎渗出阴火。 他又岂会不知,自己也被狠狠摆了一道——正是他轰进去的那些灵气,把夫人的记忆画面投映出了千里万里。 “天谴?呵呵,哈哈哈,天谴!骗骗世间蠢人便罢了,本君驾前,也敢说这鬼话?” 尸身嘎嘎拧动身体,一颗脑袋几乎掉了下来,众人看得后背发寒。 “它”阴恻恻地笑开:“好一个谢扶玉,好大的胆子,好一出苦心孤诣的复仇大戏!” 江一舟蹙眉:“复仇?” “它”直勾勾盯向她:“还在装疯卖傻呢,看来你就是她背后的主使啊……怎么,是你想要替……” 不等它说出“替谢昀复仇”,扶玉提步上前,震声打断:“鬼伶君!” “咔。” 只见那颗脑袋猛地往反方向再转一圈,漆黑一片的眼睛死死盯在了扶玉的身上。 扶玉身后嘶声一片。 华琅几人阻拦不及,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大步上前,直面那个恐怖的提线尸首。 扶玉高声叫道:“你要找的人在这里!我就是谢扶玉!” “它”阴沉盯着她,嘴唇像失控的野兽那样往上呲起,露出獠牙。 扶玉单薄的身躯挺得笔直,微微发抖(装的),正直而倔强:“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的,我自己谋划,我自己杀的人,我自己制造的天谴!你可以杀我,但你休要污蔑我的同伴和我们宗主!宗主不是什么背后主使,你休要血口喷人!” 她的模样映在它漆黑的瞳孔里。 活像一朵扛着狂风暴雨的坚强小白花。 身后几个同伴看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,宗主也是目光复杂。 谢扶玉……她这是要为了别人,牺牲自己。 “你杀我吧!”扶玉扬起头,虽然害怕得颤抖,但姿态傲然不屈,“我一人做事一人当!杀了我,恩怨两清!来,杀我!你杀!” “它”阴森呲牙,扭曲的十指喀喀作响。 杀她?他可不会让她死得这么便宜,他要将她扒皮抽筋,千刀万剐,食她肉寝她皮犹不解恨,必将她细细切成臊子,挫骨扬灰! 扶玉与它对视。 她的身躯仍在“瑟瑟发抖”,一副虚伪的倔强的样子,令“它”愈发怒不可遏。 “它”曾经反反复复抚摸过妻子的尸体。 “它”深知下手的人是有多黑、多狠、多冷酷、多利落,绝不是什么柔弱白莲花。 “它”盯着她,恨火如炽,五内俱焚。 忽然华琅重重一跺脚。 “还有我……还有我!”他握紧拳头冲上前,绷紧脊背,站在扶玉身旁,牙关咬得咯咯响,“我才不是……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孬种……才不会丢下老大一个人……” 祸是一起闯的,再怕也要一起扛! 许霜清三人对视一眼,纷纷抢身上前。 “还有我!”“有我一份!”“谁……谁怕你啊!” 李雪客和狗尾巴草精哆哆嗦嗦相互抓着对方的胳膊也蹭了上来。 不敢说话,就站着。 乌鹤看看左右,发现就剩自己孤零零一个站在原地。 他眼角抽了抽,生无可恋走上前,跟自己的同伙们站一处,望天叹气:“算我一个。” 宗主张了张口,一时失语——旁人是真去了鱼龙城,你个大门不出二门没迈的乌鹤也上去凑什么热闹。 身后几个长老不禁感慨:“看看这些孩子,真是少年意气,热血沸腾啊!想当年的我们又何尝不是这个样子,终究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……” “看看他们,为了同伴不顾性命的样子,真叫人感动啊……” “有这样的小辈在,宗门何愁不能强盛做大?” “连那乌鹤小子都上去了……”一位长老叹息着越众而出,拦在了这一群娃娃前面,“行了,也算老头子我一个吧!” 既然鬼伶君存心要跟青云宗开战,再做缩头乌龟,也确实没什么意思。 小辈都这么硬气,总不能在小辈们面前软了脊梁吧? 装了一辈子的老脸还要不要? “唰!唰唰!” 几道流光划过半空,一掠而至。 素问真人一行闻讯赶来,见这情形,纷纷抢身挡到前面,把自家小娃儿拖到身后。 “想动我宗门小辈儿,先踏过老太婆儿的尸体好了!” “哼哼,冤枉人的话张嘴就来是吧,好哇,承认了,就是老子干的,怎么样吧!” “还真当我们怕了你了?!” 宗主摁住突突疼跳的额头。 气氛都到了这里,她也无话可说。 “鬼伶君,既然你执意要战,那便战吧。”她下意识环视左右,“你们说对不对?” 众人声震云霄:“对——!” 操纵着罗霄上人尸身的鬼伶君硬生生气笑:“好哇好哇,真是一个热血又团结的宗门啊,本君若是不送你们下地狱团聚,那还真叫对不住你们了!” 放过狠话,“它”目光怨毒地去寻找那个真凶,却发现面前已经堵了人墙,根本看不见该死的谢扶玉在哪。 人墙厚重的阴影下,扶玉与一众同伙面面相觑,视线交流。 ——好热血好热血的感觉啊。 ——宗门前辈,为了维护后辈苗苗,不惜舍命与强敌一战! ——被守护的感觉真好呜呜…… ——太感动了! ——弱弱提醒一下,各位不要忘记,我们真的是凶手啊。 ——咳咳咳。 眼下群情激愤,气氛到位,宗主也无谓再留余地。 “鬼伶君,”宗主曼声开口,“既然开战,不妨把话再说明白一点,青云宗与你本来无冤无仇,是你动手伤人在先,你该不会不认账吧?” “它”扯唇冷笑:“本君为何不认,呵,当初没打死,还真是可惜了。不过没有关系,待本君灭你满门时,必不会放过瘫床上的老狗,一定一定会记得补刀的呢。” 宗主气笑。 “很好!”她广袖一挥,劈出一道剑气,将那具提线木偶般的尸身正正一破为二,“我以青云宗宗主之名,正式向你宣战!” 飒——剑气穿过尸身,掠向远方,惊起飞鸟,“铛”一声击打在护宗大阵上,剑意大炽,半空浮起巨大战字符。 在她身前,左右裂开的尸体无声阴笑:“等……死……吧!” “啪啪。” 两个半尸身坠地,黑血洇开。 许久。 有人小声问:“宗主,鬼伶君他是洞玄啊,我们能打得过吗?” 宗主气笑:“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晚了点?” 她转身拂袖,“召集所有峰主长老,主殿议事!” “主人主人,”狗尾巴草精好奇地眨巴眼睛,“我们能打得过洞玄吗?” 扶玉眨了眨眼:“当然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