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当我亡夫死了吗? 第30节
她道:“你不知感恩,我不怪你。但你要恩将仇报,那我是不是应该找人来和你聊一聊汤羹的事情了。” 苏茵儿身躯一颤,飞快地躲到了陆星沉身后。 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!” 陆星沉满嘴苦涩。 下药的事情若是闹大,苏茵儿的名声就全毁了。 他相信她只是一念之差。 “汤……我已经喝了。”他沉默片刻,哑声开口,“表妹,谢扶玉帮你找到了弟弟,向她道谢。” 苏茵儿眸光闪烁,咬唇不语。 陆星沉加重了语气,一字一顿道:“苏茵儿,我让你,立刻向她道谢!” 他这是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凶她。 苏茵儿心惊又委屈,揉搓着衣角,不情不愿站出来:“谢姑娘,多谢你找回阿宝……我和表哥,谢谢你。” 扶玉微笑:“两位,不客气。” 陆星沉呼吸一窒。 “两位”二字,令他后知后觉,表妹这句道谢竟然藏了心机。 他一直深信表妹柔弱单纯。 事实上表妹并不柔弱。 那么单纯呢?是否又是他的……一厢情愿? 他张了张口,发不出声,眼睁睁看着扶玉带上狗尾巴草精扬长而去。 他已经没脸去追她了。 即便追上去,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向她解释。 许久,陆星沉定下神来,哑声对姐弟二人说道:“戒严结束,你们立刻下山。” “啊?!”苏茵儿惊呼一声,双眼一翻,身躯软软往后跌倒。 这一次陆星沉没有伸手扶她。 她撞在了苏家宝身上,苏家宝这一夜受了不少惊吓,眼神已经直愣愣发僵,此刻被她撞了个猝不及防,怪叫一声,倒地便开始抽搐起来。 陆星沉皱眉嫌恶:“还想耍什么……” 话音一顿,察觉不对。 苏家宝并不是装病,他一边抽搐,一边吐出了白沫,眼珠子往上翻,喉咙里发出阵阵怪叫。 苏茵儿慌得忘了自己正在晕厥。 她扑上前去,按住苏家宝乱抓的双手,团起一块厚帕子塞进他的嘴里。 “阿宝没事,没事,一会儿就好了,一会儿就好了……” 陆星沉迟疑片刻,上前帮她制住痉挛挣动的苏家宝。 “羊角疯?” “嗯。”她红着眼轻轻颔首。 陆星沉蹙了蹙眉:“我不记得你家里有这个病。” 苏茵儿身躯一颤,指节泛白,用力挤出笑来:“命就是这样苦,又有什么办法?” 陆星沉叹息无话。 扶玉带着狗尾巴草精静静行过山道。 今夜月色很好,左右两旁的树木和小草都在山石上留下了清晰的影子。 狗尾巴草精眨巴着眼:“主人,我觉得他现在非常后悔了。” “嗯。”扶玉点头,“后悔什么呢?” 狗尾巴草精沉默了一会,讥讽地说:“他不是后悔自己做错了,而是后悔自己要废了。” “很对。”扶玉欣慰,“青云直上功成名就,谁有空跟你悔不当初。” 狗尾巴草精用力点头。 “主人,”它问,“为什么表妹都给他下药了,他还是看不清她的真面目?” 扶玉拍它脑袋:“自己悟。” “主人!”狗尾巴草精捂着脑袋蹦起来,“我本来就很傻了,再打更傻!” 扶玉笑:“傻人有傻福。” 它扮了几个鬼脸,身体悄悄扭到一边,小声嘀咕:“遇到你就是最大的福气。” 在她身边,好像什么都能轻松解决,那些啃咬心脏的愤恨也在渐渐平息。 一人一草回到扶玉居住的木楼。 “主人主人,”它跃跃欲试怂恿她,“你快丢那个铜钱试试!” 扶玉失笑。 她取出铜钱,闲闲一抛。 喜、喜、喜。 她微挑眉梢,连掷数次。 依旧不见大囍。 进展喜人,狗尾巴草精却不高兴。 它气咻咻抬手敲自己脑袋:“怎么还是喜!怎么还没断掉!” 扶玉:“如果现在断缘,我觉得被斩的可能不是桃花。” 狗尾巴草精傻乎乎:“那是?” 扶玉微笑:“是我。” 狗尾巴草精:“啊?” 扶玉解释道:“宗主三天之后请回溯光,缘没断说明人没死,当然是吉卦。” 狗尾巴草精:“……这也行。” 扶玉笑而不语。 身为祝师,必备一项基本技能——从任何卦象里面解读出有利的好意象,忽悠啊不,安抚金主。 是夜。 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。 扶玉在梦中闭着眼,便已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红。 又梦到那片血红的战场? 扶玉并不着急睁眼。 距离上次入梦没多久,她都没想要见他,怎么就梦到了。 扶玉不紧不慢,提步往前。 “活着的时候也没那么频繁见面。” 她哼笑着,睁开眼。 “……嗯?” 只见前方广阔平原上,密密麻麻,尽是邪魔。 漫山遍野邪魔,却无群魔乱舞之相。 大军肃立,壁垒森严,静默无声。 忽然间,整齐划一、铿锵有力的杀声响彻四野——“&*!” 扶玉:“……” 又睡猛了,看见邪魔行军列阵,令行禁止,集结出征。 扶玉笑出声来,举目远眺,视线与心神飞速掠过一方方邪魔战阵。 君不渡呢,他在哪? 她倒不是想见他,只是眼前这场面,谁见了能不说一声稀罕? 第20章 老夫老妻各行其是 我有一个朋友…… 扶玉穿行在军阵之间。 越是细看,她越是确定,这就是她亡夫带出来的兵。 君不渡那个人,平日里没事的时候,都是一副仙风道骨、慈悲为怀的死出,好像随时随地就能驾鹤仙去。 到了战场上,他又会换成另一副面孔——冷肃庄严,不近人情。 他一手带出来的队伍,战力总是最强,伤亡总是最低。 当初他麾下那些将士,一个个就像眼前这些家伙一样,纪律严明,精神抖擞,让她感觉无比亲切。 它们齐声喊着“&*”,热切望向遥远的前方。 敬重乃至敬畏。 扶玉嘴角微微一抽。 世人背弃了她的亡夫,他在世间失去应得的尊重,她就在梦里给他补上了——虽然好像补歪了一点。 她顺着它们目光所指的方向往前走。